狂飙: 莽村事件里, 被低估的李有田, 到底藏着多少翻盘的筹码?

2006 年的京海,入秋之后连下了半个月的雨。潮湿的水汽裹着珠江口的咸腥味,钻进建工集团董事长办公室的门缝里,落在高启强面前摊开的《孙子兵法》上。

这本书是安欣七年前送给他的,书脊已经被磨得起了毛边,内页的空白处写满了铅笔批注,有的地方被橡皮擦过太多次,纸页薄得几乎要透过去。他从旧厂街那个浑身鱼腥味的鱼贩,坐到今天这个位置,靠的从来不是打打杀杀,是这本书里的每一个字。

三天前,他刚在董事会上,彻底把程程的势力清了出去。泰叔坐在主位上,脸色难看,却一句话都没说。建工集团是泰叔一辈子的心血,可现在,整个集团上下,都知道真正说了算的人,是他高启强。

可这份风光,没焐热三天,就被莽村的事,浇了一盆冷水。

省高速路京海段的配套项目,规划用地全在莽村的地界上,是他当上董事长之后,接手的第一个省重点工程。前期的手续他跑了三个多月,从国土局到发改委,从龚开疆到市里的分管领导,每一关都打点得明明白白,眼看就要签合同了,半路杀出个李有田,把项目截胡了。

李有田是莽村的村支书,当了二十多年,在莽村说一不二。京海郊区的人都知道,别管多大的领导,到了莽村,都得给李有田三分薄面。这个看着像个老农民的老头,玩起权术和人心,比京海很多混了一辈子官场的老油条都要精。

他先是搭上了赵立冬的秘书王秘书,把项目包装成了 “村集体自主开发,带动村民共同致富” 的样板工程,捅到了市里。赵立冬正好想找个由头敲打一下越来越不受控的高启强,顺水推舟,就把项目的前期开发权,批给了莽村村集体。

等高启强知道消息的时候,李有田已经带着村民,在项目地块上圈了地,搭了活动板房,连施工队都找好了。

唐小虎第一次把这件事汇报给高启强的时候,气得脸都红了,拍着桌子说要带兄弟去莽村,把李有田的腿打断,把板房全拆了。

高启强没说话,只是坐在办公桌后面,给自己泡了一杯茶。茶叶是顶级的大红袍,是龚开疆送的,沸水冲下去,茶香漫了一屋子。他看着唐小虎,慢悠悠地说了一句:“打打杀杀,是最没用的办法。你哥当年就是这么进去的,你忘了?”

唐小虎愣了一下,不说话了。

高启强拿起桌上的项目文件,翻了两页。文件上印着莽村村集体的公章,还有李有田的签字,笔迹歪歪扭扭,却力透纸背。他太懂这种人了,在村里经营了一辈子,根扎得深,像地里的老树根,看着不起眼,盘根错节,你想拔出来,没那么容易。

他没让唐小虎带人去闹,只是先让他去莽村摸了底,看看李有田到底是什么路数,手里到底有什么牌。

唐小虎跑了三天,带回来的消息,比高启强预想的还要糟。

李有田不是一个人在跟他斗。他背后站着赵立冬,王秘书不仅给了他批文,还给他透了不少高启强的底,甚至连高启强和龚开疆之间的交易细节,都透露了不少。莽村的村民,被李有田煽动起来了,家家户户都签了字,要跟着村集体干,李有田给他们算了账,项目成了,每家每户至少能分几十万,比高启强给的拆迁补偿款,多了三倍都不止。

更让高启强在意的是,李有田的儿子李宏伟,纠集了村里的一帮年轻人,天天在项目地块上巡逻,放话出来,说高启强的人敢踏进来一步,就打断腿扔出去。李宏伟在酒桌上,当着几十人的面,骂高启强是个臭卖鱼的,说他早晚要把高启强赶出京海。

这些话,传到高启强耳朵里的时候,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指尖在《孙子兵法》的书页上,轻轻划过。书页上写着四个字: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。

他知道,李有田和李宏伟,不是程程。程程是读过书的,玩的是商业上的阳谋阴谋,有底线,有顾忌。可李有田不一样,他是从村里的宗族械斗里爬出来的,玩的是最野的路子,光脚的不怕穿鞋的,没那么多规矩可讲。

但他还是没打算立刻动手。他先是托人给王秘书送了一份厚礼,想问问赵立冬到底是什么意思,能不能坐下来谈,项目可以分一部分给莽村,有钱大家一起赚。可礼被退回来了,王秘书只带了一句话:“赵市长说了,要支持村集体发展,让高总不要搞特殊化。”

这句话,彻底堵死了谈判的路。

高启强这才明白,赵立冬不是想要钱,是想要制衡他。他高启强现在势力越来越大,建工集团在他手里,几乎垄断了京海所有的工程项目,赵立冬怕他尾大不掉,怕控制不住他,所以扶持李有田,来敲打他,制衡他。

这是官场里最常用的手段。

因此,他开始一步步布局。先是让唐小龙带着人,断了莽村项目的建材供应,京海所有的砂石厂、水泥厂,都不敢给莽村供货。然后让龚开疆那边卡着项目的后续手续,环评、施工许可,一个都不批。再让银行那边,停了莽村项目的所有贷款渠道,李有田本来找好了信用社,想贷一笔启动资金,结果信用社的主任第二天就被调走了,贷款的事,彻底黄了。

这几招下去,莽村的项目,立刻就停摆了。板房搭起来了,地圈起来了,可没有建材,没有手续,没有钱,根本动不了工。

村民们的情绪,立刻就变了。之前李有田给他们画的饼再大,落不到实处,也是空的。眼看项目动不了,钱赚不到,之前被煽动起来的热情,立刻就变成了怨气。不少村民开始私下里找高启强的人,问之前的拆迁补偿款,还算不算数。

高启强顺势就松了口,说只要村民愿意签拆迁协议,之前答应的补偿款,一分不少,还额外给一笔安家费,当天签协议,当天就能打钱。

半个月不到,莽村的宗族联盟,就被高启强分化瓦解了。一半以上的村民,都签了拆迁协议,拿了钱,搬离了莽村。剩下的,都是李有田的本家亲戚,还有李宏伟纠集的那帮年轻人,已经掀不起什么大浪了。

紧接着,李宏伟那边又出了事。他为了报复高启强,教唆李青绑架了高晓晨。李青是莽村村民李顺的儿子,李顺在高启强的工地上出了安全事故死了,李青有严重的精神疾病,被李宏伟几句话煽动,就拿着刀,绑了高晓晨。

最后事情闹大了,武警都来了,李青被当场击毙。李宏伟作为主谋,成了警方的通缉犯,连夜逃出了京海,不知所踪。

到这个时候,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李有田已经彻底输了。

项目黄了,村民散了,唯一的儿子成了通缉犯,连唯一的靠山赵立冬,也把他当成了弃子。王秘书再也不接他的电话,他托人送上去的礼,全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。他在莽村经营了二十多年的一切,一夜之间,全塌了。

唐小虎再次找到高启强的时候,脸上带着笑,说:“强哥,李有田现在就是条丧家之犬,天天躲在村里的老房子里,门都不敢出。咱们要不要再给他点教训,出出气?”

高启强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窗外的雨,没说话。

办公室的门被推开,高启盛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报纸,脸色很难看。他把报纸扔在桌子上,说:“哥,你看,李有田找了报社的记者,说咱们暴力拆迁,逼死了李顺,煽动村民闹事,把脏水全泼到咱们头上了。安欣已经找过李有田两次了,看样子,李有田是想把事情闹大,跟咱们鱼死网破。”

高启强拿起报纸,翻了翻。社会版的角落里,登着一篇豆腐块大小的文章,写的是莽村拆迁纠纷,里面明里暗里,都在指责建工集团仗势欺人,逼得村民走投无路。署名是一个匿名记者。

他放下报纸,终于开口了,声音很平,听不出情绪:“小虎,你去查一下,这篇稿子是谁写的,李有田还找了哪些人。还有,李宏伟现在在哪,有没有消息。”

唐小虎立刻点头,说:“好,我马上去查。”

唐小虎走了之后,办公室里只剩下高启强和高启盛两兄弟。

高启盛看着高启强,说:“哥,李有田现在已经成了困兽,翻不起什么大浪了。兵法里说,穷寇莫追,咱们没必要再跟他耗下去了。项目已经拿回来了,村民也签了协议,这事就算过去了,没必要再节外生枝。”

高启强抬起头,看着自己的弟弟,笑了笑。他拿起桌上的那本《孙子兵法》,翻到《军争篇》,指了指上面的一行字,递给高启盛。

书页上写着:归师勿遏,围师必阙,穷寇勿迫。

高启盛看了一眼,说:“对啊,就是这句话。咱们没必要逼他太狠,不然他狗急跳墙,跟咱们同归于尽,得不偿失。”

高启强摇了摇头,把书拿回来,放在桌上。他看着窗外的雨,慢悠悠地说:“阿盛,书不是这么读的。这句话的意思,不是让你放了走投无路的敌人,是让你别把没有退路的敌人,逼到跟你拼命的份上。可前提是,这个敌人,真的没有退路了,真的没有翻盘的机会了。”

他顿了顿,转过头,看着高启盛,眼神里没有一点笑意:“你觉得,李有田现在,真的没有退路了吗?他真的是只能拼命的穷寇吗?”

高启盛愣了一下,没说话。

高启强拿起桌上的笔,在一张白纸上,画了三个圈。

“李有田手里,还有三张牌,每一张,都能要了咱们的命。”

“第一张,是他在莽村的根。” 高启强的笔尖,落在第一个圈里,“他当了二十多年的村支书,莽村八成以上的村民,都跟他沾亲带故。宗族这东西,看着没用,真到了关键时刻,比钱还好使。现在村民们拿了咱们的钱,是因为项目黄了,无利可图。可只要李有田活着,只要他找到新的由头,随时能把这些人再煽动起来。”

“高速项目是省重点工程,有严格的工期,耽误一天,就是几十万的损失。只要李有田煽动村民,堵一次工地,闹一次上访,项目就得延期。闹得多了,省里就会觉得咱们没能力搞定,把项目收回去,咱们前期投进去的几千万,就全打了水漂。”

“京海不止一个莽村,周边还有十几个乡镇,几十个村子。以后咱们的项目,要用到的地多的是。今天咱们放了李有田,明天就会有第二个、第三个李有田跳出来,截胡咱们的项目,煽动村民跟咱们作对。他们会觉得,我高启强就是纸老虎,只要敢闹,就能从我手里拿到好处。到那个时候,咱们在建工集团,在京海,就寸步难行。”

高启盛的脸色,慢慢沉了下来。他之前只看到了李有田现在的落魄,没看到这些藏在背后的东西。

高启强的笔尖,落在了第二个圈里。

“第二张牌,是他手里的把柄。” 高启强的声音,依旧很平,却带着一股寒意,“莽村项目从头到尾,他全程参与,知道咱们太多见不得光的事。为了抢项目,咱们在工地上制造安全事故,栽赃嫁祸的细节,他知道;咱们给龚开疆送钱,权钱交易的流水,他知道;唐家兄弟威胁、殴打村民的事,他有证据;甚至连咱们和赵立冬之间,互相提防、互相算计的那些事,他都一清二楚。”

“这些东西,只要他活着,随时能捅给安欣。安欣盯着咱们这么多年,只要有一条证据被坐实,咱们就万劫不复。你别忘了,程程当年,就是拿着咱们一点把柄,差点把咱们从建工集团拉下来。李有田手里的东西,比程程多得多,也致命得多。”

“还有,他知道你涉毒的事。” 高启强抬起头,看着高启盛,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,“李宏伟跟贩毒团伙有接触,你从他手里拿过货,这事李有田不可能不知道。只要他把这件事捅出去,你就得进去。你是我弟弟,你进去了,我这个当哥的,能独善其身吗?”

高启盛的身体,猛地僵了一下。他涉毒的事,一直瞒着高启强,没想到高启强早就知道了。他张了张嘴,想解释什么,却被高启强抬手打断了。

“现在不说这个。” 高启强的笔尖,落在了第三个圈里,“第三张牌,是在逃的李宏伟。”

“李宏伟是李有田唯一的儿子,也是他手里最狠的一张牌。李宏伟现在在外面跑,手里握着的东西,比李有田还多。他参与了绑架孟钰,知道孟德海、杨健和这件事的牵扯。孟德海是咱们现在唯一能搭上,能跟赵立冬抗衡的靠山。要是李宏伟把这件事捅出去,孟德海为了自保,第一个要收拾的,就是咱们。”

“只要李有田活着,他就是李宏伟唯一的内应,唯一的退路。他们父子俩,随时能联手,把咱们所有的事,全捅出去。到那个时候,别说建工集团董事长的位置,咱们兄弟俩,能不能活着,都是未知数。”

高启强放下笔,看着白纸上的三个圈,说:“你现在还觉得,李有田是困兽,是穷寇吗?他不是。他是一条被打瘸了腿,却依旧藏着毒牙的毒蛇。只要他活着一天,咱们就一天不得安宁。”

高启盛看着纸上的三个圈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他一直觉得,自己比哥哥聪明,读的书比哥哥多,可直到这一刻,他才明白,他和哥哥之间的差距,到底有多大。他只看到了眼前的输赢,可高启强,已经把后面十步的路,都算清楚了。

“可是哥,” 高启盛沉默了很久,还是开口了,“兵法里说,上兵伐谋,其次伐交,其次伐兵,其下攻城。咱们已经赢了,没必要再走最下策,动杀心。安欣一直盯着咱们,要是李有田出了事,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咱们,到时候惹一身麻烦,不值得。”

高启强笑了笑,拿起那本《孙子兵法》,又翻了一页。书页上写着:昔之善战者,先为不可胜,以待敌之可胜。不可胜在己,可胜在敌。

“阿盛,这句话,是这本书里,最核心的一句话。” 高启强的手指,轻轻划过这行字,“意思是,以前善于打仗的人,先要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,然后再等待机会,战胜敌人。能不能不被敌人战胜,主动权在自己手里;能不能战胜敌人,主动权在敌人手里。”

“咱们现在,看着是赢了,可只要李有田活着,咱们就永远不可能立于不败之地。他随时能给咱们致命一击,主动权永远在他手里。咱们能做的,只能是被动防守,防得住一次,防得住十次吗?只要有一次没防住,咱们就全完了。”

他顿了顿,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。那时候,他刚认识徐江,徐江杀了白江波,却没赶尽杀绝,留了白江波的老婆孩子一条命。结果白江波的老婆,转头就把徐江杀人的证据,交给了警方,差点把徐江送进去。

还有程程。去年,他斗倒程程的时候,念着她是泰叔的人,放了她一条生路,让她离开了京海。结果程程转头就找到了李有田,把他所有的底牌,都透露给了李有田,联合李有田,差点把他从建工集团董事长的位置上拉下来。

这些事,他这辈子都忘不了。

黑道上混了这么多年,他见过太多放虎归山,最终被反噬的例子。血的教训告诉他,斩草不除根,春风吹又生。

“穷寇莫追这句话,要看用在谁身上。” 高启强看着高启盛,说,“要是对手已经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,除了跟你拼命,别无选择,那你就别逼他,给他留一条活路,让他跑,你再慢慢收拾他。可要是对手还有底牌,还有翻盘的机会,你放了他,就是给自己挖坟。”

“我读了十年的《孙子兵法》,不是用来装样子的。书上的每一句话,都要活学活用,不能死记硬背。要是连对手是什么情况都没搞清楚,就拿着书上的死规矩办事,那不是读书,是傻。”

高启盛低着头,没说话。他终于明白,哥哥从一开始,就没打算放过李有田。不是因为私仇,不是因为李宏伟骂了他,不是因为李有田截胡了他的项目,是因为李有田活着,就是对他最大的威胁。

赶尽杀绝,不是他一时冲动,是他算尽了所有变量,权衡了所有利弊之后,做出的唯一选择。

除了这些,高启盛没看到的,还有更深的三层博弈。这两层博弈,高启强没说,却在心里,推演了无数次。

第一层博弈,是和赵立冬的权力制衡之战。

李有田的本质,是赵立冬安在莽村,用来制衡他的一颗棋子。赵立冬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他,从来不想让他一家独大。扶持李有田,就是为了敲打他,制衡他,让他知道,在京海,谁说了算。

如果他放过了李有田,就等于给赵立冬,留了一把随时能用来捅他的刀子。以后,赵立冬会继续用李有田给他找麻烦,会扶持更多的 “李有田”,来制衡他。他永远都没法真正搭上赵立冬这条线,永远都被赵立冬拿捏在手里。

杀了李有田,是一箭双雕的战略。

一方面,他彻底掐断了赵立冬伸向基层的手,让赵立冬失去了制衡他的棋子。以后,赵立冬想要在京海的工程项目上拿到好处,想要在基层站稳脚跟,只能选择和他深度合作。

另一方面,他也是给赵立冬,递上了一份投名状。李有田知道太多赵立冬和王秘书的黑料,这些东西要是捅出去,赵立冬也得吃不了兜着走。他帮赵立冬除掉了这个隐患,就是向赵立冬表忠心,证明他有能力,也有意愿,帮赵立冬处理掉所有麻烦。

这才是《孙子兵法》里,“上兵伐谋” 的高阶玩法。不用亲自跟赵立冬谈判,不用低三下四地去求赵立冬,只用除掉李有田,就彻底瓦解了赵立冬的制衡策略,赢下了和赵立冬博弈的主动权。

第二层博弈,是建工集团内部的权力巩固之战。

他虽然斗倒了程程,坐上了建工集团董事长的位置,可集团内部,依旧暗流涌动。那些跟着泰叔干了十几年的老股东、老员工,打心底里看不起他这个卖鱼出身的暴发户。董事会上,虽然没人敢公开反对他,可私下里,都在等着他出丑,等着找机会,把他从董事长的位置上拉下来。

莽村项目,是他当上董事长之后,接手的第一个省重点项目。这个项目能不能顺利推进,直接关乎他在集团内部的威信。如果他连一个村支书李有田都搞不定,连项目的顺利推进都保证不了,集团内部的那些反对势力,立刻就会跳出来发难,联合泰叔,把他从董事长的位置上赶下去。

杀了李有田,就能彻底扫清莽村项目的所有障碍,让项目顺利开工。用实打实的业绩,堵住集团内部那些反对者的嘴。同时,也能用李有田的下场,震慑住那些不服他的老员工,让他们知道,谁敢跟他作对,李有田就是前车之鉴。

这两场博弈,他一场都输不起。

而赢下这两场博弈的关键,就是让李有田,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。

唐小虎的调查结果,很快就出来了。

那篇报纸上的稿子,是京海日报的一个实习记者写的,是李有田托人找的他,给了他一笔钱,让他写的。李有田还找了省报的记者,想把这件事捅到省里去,只是省报的记者觉得事情太敏感,没敢接。

还有,李有田最近一直在找人,打听纪委的举报渠道,还偷偷录了很多音,整理了很多材料,都是关于高启强权钱交易、暴力拆迁的证据。看样子,他是真的准备去纪委举报,跟高启强同归于尽。

最关键的是,他们查到了李宏伟的下落。李宏伟躲在了邻市的一个县城里,一直和李有田保持着联系,李有田给他转了好几次钱,让他往外面跑,跑得越远越好。

所有的信息,都印证了高启强的判断。李有田从来不是什么困兽,他一直在找机会,准备反咬一口,置高启强于死地。

高启强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唐小虎递过来的调查报告,沉默了很久。

窗外的雨,已经停了。夕阳透过云层,照进办公室里,落在他的脸上,一半亮,一半暗。

他抬起头,看着唐小虎,说了一句:“叫老默过来。”

唐小虎的身体,猛地一震。他看着高启强,眼神里带着惊讶,却没多问,立刻点了点头,转身出去了。

他知道,强哥叫老默过来,意味着什么。

老默,陈金默,是高启强手里最锋利,也最隐秘的一把刀。他做事干净利落,从来不会留下任何痕迹。只要是高启强让他做的事,他从来不会问为什么,只会做到。

半个小时之后,老默走进了高启强的办公室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,身上带着淡淡的鱼腥味,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包,低着头,站在高启强面前,叫了一声:“强哥。”

高启强看着他,点了点头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说:“坐。”

老默坐下了,把包放在脚边,依旧低着头,没说话。

高启强给他倒了一杯茶,推到他面前,说:“老默,最近瑶瑶怎么样?学习还好吗?”

老默抬起头,眼里闪过一丝柔和,说:“挺好的,这次期中考试,考了全班第二。安警官经常去看她,给她买辅导书。”

高启强笑了笑,说:“那就好。瑶瑶是个好孩子,以后肯定有出息。你放心,我会照顾好她,让她安安稳稳地读书,以后考个好大学,离开京海,过好日子。”

老默看着高启强,点了点头,说:“谢谢强哥。”

他知道,高启强跟他说这些,是什么意思。黄瑶是他的软肋,也是高启强拿捏他的筹码。高启强跟他说这些,就是告诉他,只要他把事情办好,瑶瑶就会安安稳稳的。要是办不好,或者出了什么差错,瑶瑶会怎么样,就不好说了。

高启强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,推到老默面前。文件里,是李有田的照片,还有他的住址,每天的行动路线,开的那辆破旧的面包车的信息。

“这个人,叫李有田。” 高启强的声音,很平,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他手里有很多对我们不利的证据,准备去纪委举报我们。他要是真的去了,不光是我,你,小虎,小龙,还有瑶瑶,都会受牵连。我们所有人,都得完蛋。”

老默拿起文件,翻了翻,看了一眼李有田的照片,然后合上文件,放在桌上。他抬起头,看着高启强,只问了一句话:“强哥,你想让我怎么做?”

高启强看着他,指尖在茶杯的杯沿上,轻轻划过,说:“我不想惹麻烦,安欣一直盯着我们。这件事,要做得像个意外,不能留下任何痕迹,不能有任何人,查到我们头上。”

老默点了点头,说:“我知道了。”

他拿起桌上的文件,放进了脚边的包里,站起身,准备走。

“老默。” 高启强叫住了他。

老默停下脚步,转过身,看着高启强。

高启强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,说:“注意安全。办好之后,出去躲一段时间,等风头过了再回来。瑶瑶那边,我会安排人照顾好,你放心。”

老默点了点头,说了一句:“谢谢强哥。”

然后转身,走出了办公室,背影消失在走廊里。

办公室里,又恢复了安静。

高启盛站在窗边,看着老默的车,驶出了建工集团的大院,转过头,看着高启强,说:“哥,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?”

高启强拿起桌上的那本《孙子兵法》,合上,放在了书架上。他看着窗外,说:“阿盛,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,早就没有回头路了。要么,就站在最高处,要么,就摔下去,粉身碎骨。没有中间的路可以选。”

他顿了顿,补充了一句:“兵法里说,善战者,无智名,无勇功。真正会打仗的人,赢的都是容易赢的仗,不会等到敌人已经壮大了,再去跟他拼命。最好的办法,就是在敌人还没来得及咬你的时候,就把他彻底打死。”

高启盛没再说话。

他知道,这件事,已经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。

老默只用了两天,就把所有的事情,都摸清楚了。

他摸清了李有田每天的行动路线,他每天早上都会去村里的小卖部买烟,然后去村委会坐一会儿,下午就回自己的老房子里,不出门。他开的是一辆破旧的五菱面包车,买了快十年了,经常出故障,村里的人都知道。

他还摸清了李有田去市里的路线,只有一条盘山公路,路很窄,一边是山,一边是几十米深的悬崖,经常出车祸。

最重要的是,他查到,李有田已经买好了去市里的车票,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去市纪委,举报高启强。他把所有的材料,录音,账本,都整理好了,装在了一个黑色的包里,放在了车上。

老默知道,动手的时间,到了。

当天晚上,下着小雨。莽村的人都睡得很早,十点多,村里就一片漆黑,只有零星的几盏灯亮着。

老默开着一辆不起眼的二手车,悄无声息地进了莽村,停在了李有田家附近的巷子里。他看着李有田家的灯灭了,又等了两个小时,确认村里的人都睡熟了,才下了车,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李有田停在门口的面包车旁边。

他用一根细铁丝,轻松地打开了车门,钻进了驾驶座。他的动作很轻,没有发出一点声音,就像他当年在旧厂街鱼档,杀鱼的时候一样,精准,干净,利落。

他拿出工具,先是弄坏了刹车系统,让刹车彻底失灵。然后,又在方向盘的转向机构上,动了手脚,只要车速超过六十码,方向盘就会锁死,根本转不动。

做完这一切,他把所有的工具都收了起来,检查了一遍,没有留下任何指纹,任何痕迹。然后,他悄无声息地下了车,关上了车门,就像从来没来过一样。

他开着车,驶出了莽村,消失在夜色里。

第二天一早,天刚亮,李有田就起床了。

他穿上了一件干净的中山装,把整理好的举报材料,录音笔,账本,都放进了黑色的包里,背在了身上。他走到院子里,看着莽村的方向,站了很久。

他知道,这一去,要么就是把高启强拉下马,给儿子报仇,要么,就是他自己万劫不复。他已经没有退路了。项目黄了,村民散了,儿子成了通缉犯,靠山也把他弃了。他这辈子,在莽村风光了二十多年,到老了,落得这么个下场,他不甘心。

他唯一能做的,就是跟高启强同归于尽。

他锁上了家门,走到了面包车旁边,拉开车门,坐了进去。他发动了车子,面包车发出一阵轰隆隆的声响,慢慢驶出了莽村,开上了去市里的盘山公路。

早上的盘山公路,车很少,雨刚停,路面还有点湿滑。李有田开着车,越开越快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,就是赶紧到市里,把材料交到纪委手里。

他不知道,死亡,已经在前面等着他了。

车子开到一个急弯的时候,前面突然冲出来一辆货车,李有田下意识地踩刹车,可刹车踏板踩到底,一点反应都没有。车速越来越快,已经超过了八十码。

他慌了,拼命地打方向盘,可方向盘像是被焊死了一样,根本转不动。

面包车像脱缰的野马一样,直直地冲出了公路,冲下了几十米深的悬崖。

轰的一声巨响,面包车摔在了悬崖底下的河滩上,瞬间爆炸,燃起了熊熊大火。

等交警和消防赶到的时候,火已经灭了,面包车被烧得只剩下一个架子,里面的人,早就烧得面目全非,只能通过车上的行驶证,确认死者是李有田。

警方的鉴定结果很快就出来了:车辆年久失修,刹车系统失灵,加上雨天路滑,操作不当,导致车辆失控坠崖,属于意外交通事故。

没有任何他杀的证据,没有任何疑点。

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,被完美地包装成了一场意外。

消息传到高启强耳朵里的时候,他正在建工集团的会议室里,开董事会。

唐小虎推开门,走到他身边,俯下身,在他耳边,轻轻说了一句:“强哥,成了。”

高启强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示意他知道了。然后抬起头,看着会议室里的一众股东和高管,继续说着莽村项目的推进计划,语气平稳,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
会议室里的那些老股东,看着高启强,眼神里都带着一丝畏惧。他们都知道李有田出事了,也都猜到了,这件事是谁干的。可他们没有任何证据,也不敢说什么。

从这一刻起,建工集团里,再也没有人敢反对高启强了。

莽村的村民,知道李有田出事之后,彻底没了主心骨。剩下的那些没签协议的村民,第二天就主动找到了建工集团,签了拆迁协议,拿了补偿款,搬离了莽村。

京海周边各个乡镇的村支书,知道了李有田的下场之后,再也没有人敢跟高启强作对了。高启强的项目要用到哪个村的地,哪个村的村支书都会主动配合,再也没有人敢坐地起价,煽动村民闹事。

赵立冬那边,也传来了消息。王秘书主动给高启强打了电话,说赵市长晚上有空,想跟高总一起吃个饭。

高启强笑着答应了。

他知道,从李有田死的那一刻起,他和赵立冬之间的博弈,他就彻底赢了主动权。赵立冬终于明白,在京海,只有他高启强,才是最有能力,也最靠谱的合作伙伴。

一切,都和高启强之前推演的一模一样。

他用一场赶尽杀绝的杀局,赢了当下所有的博弈,把《孙子兵法》里的战术,运用到了极致。

可他不知道,从他决定杀了李有田的那一刻起,他心底的潘多拉魔盒,就已经被打开了。

从杀李有田开始,他的杀心越来越重,底线越来越低。从最开始的 “为了自保而杀人”,变成了后来的 “为了利益而杀人”。他手上沾的血越来越多,犯下的罪孽越来越重,一步步,走向了毁灭的深渊。

他算透了权力博弈的每一个细节,算尽了所有的利弊得失,却终究没算透自己的宿命。

很多年以后,高启强坐在监狱里,等着死刑复核的通知,手里依旧拿着那本翻烂了的《孙子兵法》。

他翻到《火攻篇》,看着上面的一行字,看了很久很久。

上面写着:主不可以怒而兴师,将不可以愠而致战;合于利而动,不合于利而止。怒可以复喜,愠可以复悦,亡国不可以复存,死者不可以复生。

他终于读懂了这句话。

可惜,太晚了。

声明:本文根据相关资料改编创作,情节皆(部分)为虚构,为方便阅读内容稍有润色,请理性阅读